格林巴利症是什么？是新冠疫苗导致的严重副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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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写过一篇关于新冠疫苗与多种不良反应有关？跨国大型研究证实关联，或者大规模国际研究证实新冠疫苗具有多种副作用的新闻报道分析（链接）。这两天又有朋友被相关的谣言给吓到了，比如这个阅读量惊人的文章：
该造谣文章就是故意误用实际证明新冠疫苗安全性没有很好，没有发现新问题的研究，造谣说疫苗会产生严重副作用，影响神经系统。话说这个微信公众号的名字还特别牛逼：中国医学博士联络站。类似的谣言还有很多，比如什么澳洲专家承认疫苗副作用严重，也是差不多内容。因此，我怀疑这些公众号以及文章应该是扣脚大汉联络出来的。这些文章里都重点提到了疫苗导致神经系统副作用，还说得特别可怕。它们到底说的是什么呢？其实是说一种叫格林巴利症的疾病。而格林巴利也是很多反疫苗造谣文章最起劲的G点。今天，我们就来科普一下格林巴利症，以及这是否真是疫苗导致的严重副作用。格林巴利症的英文名是Guillain–Barré；看疾病名有些人大概就猜到了，这是用法国人的名字命名的疾病。已知最早描述格林巴利症状的是1859的一名法国医生，不过到1916年，另外两名法国医生确诊了两位士兵且描述了关键病理特征，因此，这两位医生的名字也就用于定名这种疾病。
格林巴利症实际是一种自身免疫疾病，是人体的免疫系统攻击神经系统，进而出现神经系统受损的症状。格林巴利症的临床表现有多个亚型，经典症状是上行性神经病变，比如最开始的症状是腿部神经出现病变，麻木、疼痛等，然后身体更上方的神经开始受影响。
神经系统受损症状可不只是感到麻木这类看上去比较微小的问题。像人体的肌肉就是受神经系统控制，大约四分之一的格林巴利症患者随着受影响的神经不断上行，控制呼吸的呼吸肌会失灵，丧失自主呼吸的能力，极为危险。也正因此，格林巴利症是非常严重的疾病。所幸这不是持续恶化的疾病，大部分格林巴利症患者症状出现2-3周后开始好转：到第3周时，90%的人已经经历或处在最虚弱的时刻。不过病程乃至康复进程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像有的人几周就康复了，有些得要几年。有部分人甚至会烙下终身的神经损伤，导致有后遗症，更有人会因格林巴利症死亡——死亡率大约是5%。但即便是病情严重的患者，绝大多数也能最终痊愈。
什么会导致格林巴利症呢？网上传得最多的是疫苗，几乎只要是个疫苗，网上的谣言里就少不了导致格林巴利。可实际上绝大部分格林巴利症是消化道或呼吸道疾病引发。大约三分之二的格林巴利症患者在症状出现的几周前存在上述疾病。而导致格林巴利症的头号凶手是全球腹泻疾病四大病原体之一的弯曲杆菌（Campylobacter jejuni）。美国CDC数据，每一千人感染弯曲杆菌里就有一人会出现格林巴利症，每20名格林巴利症患者中有1-8人近期感染过弯曲杆菌。那些说打了疫苗得格林巴利如何可怕的造谣文章，经常忽略了多种病毒感染引发格林巴利的风险要高得多。既然绝大多数格林巴利症是疾病或感染引起的，那为什么疫苗总被扯进来呢？主要是由于1976年的美国猪流感。流感病毒是一种喜欢在不同物种间串门的病毒，而跨物种传播进入人类的流感病毒由于人群缺乏相应免疫基础，有形成大流行的风险。因此，一旦出现这类突然串门的流感，公卫机构都会非常谨慎（这也是为什么禽流感长期是重点监测对象）。
1976年的猪流感就是如此，当时美国一个兵营里检测出了猪流感，造成13人住院，1人死亡。考虑到这可能是大流行的前奏，美国政府迅速提出要大规模接种猪流感疫苗。兵营暴发猪流感是1976年1月，2月CDC主任已经在备忘录里建议大规模疫苗接种，3月时任总统福特正式公告暴发的同时也提出大规模接种。到9月，第一批猪流感疫苗通过FDA审核，大规模接种也开始了。可接下来事态急转直下，一是猪流感没有流行起来，让如临大敌，早早呼吁要大规模接种猪流感疫苗的美国政府看上去像是瞎折腾；二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美国政府需要解释急忙展开大规模接种的必要性时，多个州报告有人在接种疫苗后出现格林巴利症。最后在4500万人接种后，美国叫停了猪流感疫苗接种。据统计在接种后6周内出现的格林巴利症病例为362例，相当于每百万接种人出现了约8.8例。比自然背景，也就是每百万人同时期预计会出现的格林巴利症高了8.8倍。由于1976年猪流感疫苗是大规模免疫接种里史无前例的负面教材，该疫苗最显著的严重不良反应——格林巴利症从此也成了最著名的疫苗不良反应。可1976年猪流感疫苗是个例外，例如季节性流感疫苗也有记录小幅增加格林巴利症风险，大概每百万人增加1例，2009年大流行猪流感疫苗也和季节性流感疫苗类似。需要注意，就像前文提到的，病毒感染也会引发格林巴利症。就流感而言，接种流感疫苗避免的流感感染导致的格林巴利症是超过疫苗导致的格林巴利症的。也就是说，哪怕你只看格林巴利症这一个疾病，接种流感疫苗的总体收益也会大过风险，更不必说防止流感带来的其它健康收益，比如，大幅降低被流感病毒搞死搞残的风险。当然，那些反疫苗的造谣自媒体，天天扯着揭露真相的大旗，却不会告诉你这个真相。
那疫苗为什么会导致格林巴利症呢？前面说了，格林巴利症是一种自身免疫疾病。虽然具体机制还不清楚，不过可以合理推测，在极少数人身上，疫苗引发的免疫反应出现了差错，变成攻击自身的神经系统，导致了格林巴利症。而弯曲杆菌、流感病毒导致格林巴利症的原理可能也类似，这些病原体进入人体，必然会激发免疫反应，少数人群里会出现异常的免疫反应，导致格林巴利症。相比疫苗，这些病原体感染时的免疫反应更不可控，也带来了更高的风险。
可这仍然是极小概率事件，哪怕是导致格林巴利症的大户弯曲杆菌，也是1000人感染里1人出现格林巴利症。这从弯曲杆菌感染与格林巴利症的病例数比较就能看出来了：CDC估计美国每年弯曲杆菌感染超过150万，很常见，格林巴利症却是非常罕见的疾病，美国每年只有3-6000例。疫苗接种引发的格林巴利症就更少了。包括流感疫苗在内多个疫苗确实小幅增加了格林巴利症风险，但这些都是百万分之几的水平。造谣说新冠疫苗导致严重神经副作用的文章，里面“引用”的原始论文，其实只发现第一针牛津大学阿斯利康腺病毒疫苗接种者格林巴利症风险高了2.5倍（mRNA疫苗没发现相关风险），参考每百万人格林巴利症自然背景是1例，也就是100万人里多了1.5例。相似的还有带状疱疹疫苗，重组带状疱疹疫苗每百万人里增加格林巴利症大约3例。我们不能否认这种极小概率的严重不良反应确实存在，如果有人遇到也是非常不幸，但是，这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真就是彩票中奖级别。假设有人感染弯曲杆菌拉肚子，咱也不能指着别人说拉完你就要得格林巴利，神经病变，是吧？要真这么做，别人肯定会骂我们才是神经病，脑子进水了。所以，那些反疫苗网站宣称的打了疫苗得格林巴利症的说法，自然也不必理会。
最后，格林巴利症尽管没有“解药”，但它可以治疗。由于该病是人体免疫系统产生的抗体攻击神经系统，可以通过血浆置换、输入免疫球蛋白等方法治疗，而康复理疗也能帮助患者加速或改善肌肉功能等身体机能恢复。

参考资料：

https://www.cdc.gov/campylobacter/guillain-barre.html

https://www.ninds.nih.gov/health-information/disorders/guillain-barre-syndrome

https://www.fda.gov/vaccines-blood-biologics/safety-availability-biologics/fda-requires-warning-about-guillain-barre-syndrome-gbs-be-included-prescribing-information-shingrix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264410X24001270?via%3Dihub#t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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